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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地脊梁——水產科學家 趙法箴

來源: 農視網 2025-12-08 16:22:43

人物介紹:

趙法箴:水產養殖學家,中國工程院院士,第七至十屆全國政協委員,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黃海水產研究所原名譽所長、研究員、博士生導師。

科學家心聲:

人一定要有一個專業、一個方向,做一行就要熱愛一行、深入一行,把這一行干好、干漂亮。

——趙法箴

我國著名海水養殖學家趙法箴,扎根水產科研六十余載,一生只聚焦一件事:讓中國對蝦從稀缺的“海珍品”,成為支撐國家創匯、惠及億萬民生的富民產業。

早年間,我國對蝦人工育苗技術一片空白,野生資源供不應求,趙法箴以堅韌毅力鉆進實驗室、扎進蝦塘,攻克一個又一個“卡脖子” 難題,建立起完整的對蝦養殖技術體系。這位年過八旬老科學家,用畢生堅守,讓中國從對蝦養殖弱國躍居世界第一,既讓無數漁民走上致富路,更給國家糧食安全增添了“藍色底氣”。

咱常說的“中國對蝦”,是我國特有的珍貴品種。關于它的命名,一種廣為流傳的說法是,早年市場上多以成對形式出售,故而得名。作為高蛋白、低脂肪的優質食材,它兼具健康與美味,早已跨越國界,成為全球消費者青睞的海鮮珍品。在全球20余種常見對蝦中,中國對蝦以其細長的蝦須、突出的額劍,以及鮮甜緊實的肉質、豐富的營養價值,成為獨樹一幟的存在。

但很少有人知道,半個多世紀前,中國對蝦還是普通人餐桌上難得一見的稀罕物。從支撐國家出口創匯的戰略物資,到走進千家萬戶的家常菜,這背后離不開趙法箴院士這位“先驅者”的開拓與堅守。

對蝦養殖從0到1的突破

20世紀30年代,趙法箴出生于渤海之濱的山東萊州,而渤海與黃海正是中國對蝦的天然棲息地。或許是家鄉的海風與海浪埋下了伏筆,或許是自幼對海洋生物的熟悉與熱愛,中國對蝦最終成為他畢生鉆研的課題,與他結下了不解之緣。

一本如今看來破舊不堪的行業手冊,在當年卻是一代養蝦人的 “行動指南”。手冊中清晰記載著中國對蝦的超高經濟價值——在我國早期出口的水產品中,它的價格首屈一指,甚至有“1 噸鮮蝦可換回十余噸鋼材”的說法。在國家急需外匯與戰略物資支持社會主義建設的年代,對蝦的市場需求急劇攀升,僅靠天然捕撈早已難以滿足供應。如何將大自然的饋贈轉化為穩定的產業資源,在粗放養殖的基礎上實現人工繁育與規模化養殖,成為那一代水產科研人員面臨的緊迫命題。

彼時,相關研究資料極度匱乏,人工養殖經驗近乎空白,這道難題一度讓人望而卻步。1958年,23 歲的趙法箴從山東大學水產系畢業,毅然走進黃海水產研究所,正式踏入中國對蝦人工養殖這一全新領域。讓中國對蝦養殖實現“從 0 到 1”的突破,成為他職業生涯的起點,也成為他此后數十年不變的追求。

“只有摸清對蝦的養殖生物學與生態學規律,育苗技術、養殖技術才能逐步取得突破。”趙法箴始終秉持這一科研理念,將“求真務實”刻進了每一步探索中。

如今氣派規整的山東省日照市海洋與漁業研究院,60年前不過是一棟簡陋的二層小樓,外加幾處露天蝦塘。這里便是趙法箴與團隊的首個養殖試驗場,承載著他的青春與初心,更孕育著中國對蝦養殖業的未來。

經過無數次失敗的嘗試,趙法箴敏銳地意識到,過往養殖屢屢受挫的核心癥結,在于對蝦本身的生物特性認知不足。為了破解這一關鍵難題,他選擇了最“笨”也最有效的辦法:將即將產卵的雌蝦帶回實驗室,耗費漫長時間,手繪一套完整的對蝦“生命圖鑒”。這些圖譜上的對蝦幼體形態各異、纖毫畢現,每一筆都凝聚著趙法箴的心血與智慧。要知道,他從未接受過專業的繪畫訓練,這套 “對蝦幼體發育圖譜”,是他歷經一千多個日夜的觀察、記錄與繪制才完成的。對蝦的身體結構、各器官在不同生長階段的發育特征、幼體各時期的食性偏好…… 這些困擾行業多年的生物學謎題,都在一張張精準的圖譜中找到了答案。正是這套圖譜,破解了深藏于對蝦體內的生長密碼,讓中國對蝦人工養殖邁出了至關重要的第一步。

數十年如一日的觀察與積累,讓百余本寫滿數據、繪滿圖譜的筆記,成為水產科研領域的無價之寶。這些資料不僅為后人準確識別對蝦幼體發育形態提供了關鍵依據,更給人工育苗技術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。1965年,趙法箴發表學術論文《對蝦幼體發育形態》,首次系統闡明了中國對蝦幼體12期發育變態過程及生活習性,文中詳盡的形態鑒別圖譜,成為人工育苗技術的核心指導,也讓中國對蝦養殖業贏得了國際同行的認可與贊譽。

攻克對蝦育苗難題

1978年,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神州大地,趙法箴與團隊長達20年的堅守終于迎來收獲——“對蝦人工育苗及精養高產技術”榮獲全國科學大會獎。這一消息迅速傳遍中國沿海地區,以對蝦為代表的中國水產品順勢打開國際市場,成為國家出口創匯的“拳頭產品”。然而,隨著國內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,國內市場對蝦的需求持續擴大,僅靠捕撈野生親蝦獲取苗種,既難以滿足規模化養殖的需求,也會對海洋生態資源造成破壞。因此,對蝦苗種的工廠化生產,被提上了趙法箴團隊的科研攻關日程。

1979 年,趙法箴牽頭起草“對蝦工廠化育苗技術研究”攻關計劃,次年便獲得正式立項。這一目標的提出,標志著中國對蝦養殖產業將從“靠天吃飯”的被動狀態,轉向“全人工調控”的主動階段,是一次從“有”到“優”、從“量”到“質”的跨越。

工廠化育苗的探索之路,布滿了未知與挑戰。千百次的試驗,既需要科研人員的辛勤付出,更需要科學的判斷與精準的決策,以應對各類突發難題。

在山東昌邑,一棟建于40多年前的育苗廠房,至今仍被養殖戶王學忠悉心保護著。每當走進這扇陳舊的木門,王學忠總會想起當年的困境,工廠化育苗初期,按照既定流程精心培育的蝦苗,在幾天內全軍覆沒,讓所有人一籌莫展。最終,是趙法箴團隊通過細致排查,找到了問題的根源——育苗所用的金屬管道與容器導致水中金屬元素超標,這便是導致蝦苗死亡的“隱形殺手”。

找到癥結后,團隊立即將所有金屬管道與容器更換為塑料材質,困擾眾人的難題迎刃而解。這只是趙法箴團隊科研攻堅的一個縮影,在工廠化育苗技術的探索過程中,這樣的細節突破無處不在。1982 年,“對蝦工廠化全人工育苗技術”完成測試,開始在全國范圍內推廣應用。數據顯示,當年全國對蝦人工育苗量較1979年提升了52倍,一套符合中國國情的對蝦工廠化育苗體系正式建立。

1985年,該技術榮獲“國家科學技術進步一等獎”;1988年,全國對蝦養殖產量較十年前增長近450倍;1995年,趙法箴當選中國工程院院士,這份榮譽是對他畢生科研成就的最好肯定。

在趙法箴奠定的堅實基礎上,新一代科研人員接續奮斗。2004年,中國第一個人工選育的對蝦新品種“黃海一號”成功誕生,這也是我國海水動物養殖領域的首個新品種,為中國海水養殖業樹立了新的里程碑。項目負責人王清印曾感慨:“沒有趙老當年打下的理論與實踐基礎,就沒有‘黃海一號’的成功,更沒有后續品種的持續突破。”

令人痛惜的是,2025年2月26日,90歲高齡的趙法箴院士在青島逝世。他用一生的奮斗,推動中國從對蝦養殖弱國成長為世界第一養蝦大國,為國家海水養殖業的發展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。而他留下的科研理念與精神財富,正激勵著后人沿著他的足跡,在水產科研的道路上繼續探索前行。

如今,中國對蝦的人工選育品種已發展至第六代。當年“藍色糧倉”中珍貴的一“粟”,如今已成長為支撐產業發展的“參天大樹”,不斷刷新著中國與世界對中國養蝦業的認知。從早年的肉眼觀察、手繪圖譜,到如今新質生產力賦能下的精準育種;從白手起家的堅定決心,到躋身國際先進水平的榮譽加身,半個多世紀過去了,時代在變遷,但趙法箴院士秉持的“國家需要什么,就研究什么”的科研初心,以及嚴謹務實、堅韌不拔的科研精神,從未過時。

老一輩科研工作者以國家需求為己任,用畢生堅守書寫了科研報國的壯麗篇章。而一代代青年科研人,也將以趙法箴院士為燈塔,傳承他的精神與使命,在新的科研長征路上穩步前行,為國家的產業發展,續寫更多精彩答卷。

編輯整理:王雅龍 鄧千一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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